上次說《唐探2》不是合格的懸疑片,整部片呈現出一種為了懸疑而懸疑的尷尬之感。恰巧去年年底引進了兩部海外懸疑推理片《東方快車謀殺案》和《看不見的客人》,兩部影片代表著該類影片當下的高水準。同為懸疑片,內容質量為何會呈現出雲泥之別?
今天就談下我對“懸疑片”的個人看法。
兇殺類懸疑片遵循的最基本原則是兇手要實作“完美犯罪”,而確認兇手兩大要素是人證以及物證,物證是最重要的,所謂蛛絲馬跡的線索必存在,殺人於無形必不存在,因此,所謂“完美犯罪”就是個偽命題,掩飾重要的證據線索,在觀影過程中與觀眾一起揭示線索,讓觀眾在這個過程中獲得解密的成就感愉悅,這才是此型別片最大的看點,而此型別片的優劣就在於是把觀眾當白痴一樣忽略重要的線索,還是利用觀眾的心理誤區去營造敘事性詭計,前者就是影視作品的硬傷,而後者卻能讓觀眾反覆觀影回味無窮。
例如去年大熱的西班牙懸疑片《看不見的客人》,這個片名取自經典心理學著作《看不見的黑猩猩》,這本書又名無處不在的六大錯覺,在書中揭示了常見的六大錯覺:注意錯覺、記憶錯覺、自信錯覺、知識錯覺、因果錯覺以及潛能錯覺,心理學家告訴我們,你所見的、記住的、以為的、知道的等,也許,全都不是真實的。僅這個片名就足見導演奧里奧爾·保羅的野心,從一開始導演就意圖告訴觀眾,錯覺使我們不知來客是誰?
影片最大的精彩在於幾次車禍肇事者Adrian的親歷敘事與受害者母親Mrs. Goodman的推理敘事之間的博弈,一個是有意臆造隱瞞,另一個是靠推理接近真相,兩人深淵般心理深度的較量,使同一個故事從不同角度的解釋而推進劇情,導演的技巧在於把謊言與真實一起展示給觀眾看,讓觀眾產生一種真假難辨的錯覺。
這部片不僅在懸疑邏輯上嚴絲合縫,而且還在人性的惡上有自己的詮釋,最開始的Adrian僅僅是一起車禍的肇事者,同時也是某種程度的受害者,因為他確實不是故意的,甚至第一反應是報警,但是後來發生的事卻讓他一步步走向人性的深淵,從隱瞞真相,到把還活著的男孩推入湖裡,到後來的密室殺人,最終讓Adrian“惡上加惡”,在影片結束時觀眾對他的恨產生張力。
西班牙的懸疑片這幾年異軍突起,除了這部《看不見的客人》,還有部電影叫《黑暗面》也相當精彩,是一部把懸疑片和驚悚片的結合昇華到鬼片境界的成功佳作,最後通過不斷拷問人性的黑暗面,來告訴觀眾善惡終有報的道理。
《唐探2》很大一部分敗筆是不僅沒有在人性的深度上有所挖掘,甚至犯案邏輯上都漏洞百出,醫生的殺人動機是毫不講道理的求道永生,宋義雖說是為妹妹報仇,可每一步都不象是一個精心策劃的兇手該做的事,他多次出現在兇案現場還被監控拍到,模仿一個左利手的兇手完成“順風車殺人”也無疑是自爆,可這些導演都沒有給觀眾合理的解釋。
其實,把喜劇和懸疑結合的導演並不是只有陳思誠,跟《唐探1》同年,日本導演堤幸彥也把一部喜劇小說《愛的成人式》搬上了大銀幕。這部片可以說是敘事性詭計這種懸疑手法發揮到極致的教科書式案例。從一開始導演就跟觀眾共用所有資訊,並且毫不隱瞞,直到影片中間通過一雙Jordan 1的過渡,成功的使觀眾誤以為這是一部屌絲逆襲的勵志故事,而最終到影片最後兩男一女最終碰頭時,觀眾才恍然大悟這是一部狗血劈腿的爛俗愛情。
所謂敘述性詭計,也有各種高低立現的不同玩法,有利用剪輯技巧和故事結構讓觀眾產生心理錯覺的,這種就是進階玩法,也有生拉硬拽把觀眾的視線從線索上移開的,這種就是低階玩法,《愛的成人式》就屬於前者,想必每個觀眾看到結尾後都會再把影片重新梳理一遍,所有的時間線索和事件線索,其實導演一早就給觀眾看了,但是觀眾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從而導致當最後觀眾認為的同一個人,分身變成兩個人時,那種驚愕難以言喻;《唐探2》就屬於後者,從一開始的導演就通過兇案告訴觀眾,兇手是一個左利手且精通外科解剖的男人,要知道,左利手的外科男醫生非常少,而且都記錄在檔,排查起來非常容易,可是導演還是要帶觀眾去找宋義,那兇手就完全不是看不見的大猩猩了,而是不想看見的大猩猩。
再說說近兩年我們的國產懸疑佳作比《唐探2》的可取之處,前兩年有部小成本佳作,忻鈺坤的《心迷宮》,在這個導演身上,甚至能看到中國柯恩兄弟的影子,複雜多變的多線索故事,用細節的鋪陳夯實每一個懸案疑點,最特別的是他像柯恩兄弟一樣去原生的偏遠鄉村中挖掘人性的荒誕,這個導演的最新作《暴烈無聲》也已經在去年的Fisrt影展上首映,今年還將登入全國院線,想必這又是一部口碑與票房雙贏的懸疑佳作。
與《心迷宮》對比就很容易明白《唐探2》為什麼空洞無味,因為《唐探2》是完全沒有社會性的,為了爭取在春節檔全家歡的觀眾群,《唐探2》極度放大喜劇的比例,而這些笑點和所謂的包袱不僅尷尬無聊,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王寶強的尬笑中開始與結束。紅脖子機車男與王寶強基情綿綿,無厘頭男扮女裝惡搞,以及三個男人在曼哈頓的大街上裸奔……
請原諒,我實在get不到導演的笑點,靠惡趣味吸引眼球,靠“靈光一閃”的上帝視角補劇情bug,推理靠神棍,搞笑靠審醜。這一切感覺都與懸疑無關,甚至都與喜劇無關,看上去只是導演個人的自我感覺良好。
當然,這也是我個人的觀影感受。不可否認,影片能獲得這樣高票房,說明這是一部完成度很高的賀歲片,夠熱鬧,也適合春節的喜慶。但作為中國首檔“推理懸疑”系列大電影想要比肩國際優質懸疑片,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