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s娛樂12月18日綜合報道 在這個11月,吳亦凡推出出道以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張專輯《Antares》,迎來自己的28歲生日。和前幾年不同的是,他很久沒拍戲了,更多的精力被用於做音樂,做專輯,像新人一樣帶著自己的歌開著車在美國一家一家跑電臺,偶爾擔任音樂類綜藝節目的導師。所有一切都是為了迴歸他熱愛的音樂,他為音樂放棄了很多機會,但堅信它一定會給他回報。記憶裡的11月總是“November Rain”,這個被孤獨餵養長大的年輕人,堅定地要走出那條屬於自己的少有人走的路。
一定要試些別人沒做過的事情嗎,即使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被理解?
是,是,是。吳亦凡不住點頭,一邊揉著通紅的眼睛。前一天到早上四點才收工,他已經習慣了晚睡,做音樂的時候更是毫無節制,可遇上要早起的日子他便不知所措,“極大的心理負擔,晚上更睡不著。”
他出道以來真正意義上的首張專輯《Antares》即將發行。問他是否緊張或忐忑,他把整個身體往沙發裡陷進去一點,“順其自然。我的部分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給聽眾了,我的壓力在完成專輯的時候就釋放了。”即使這張專輯在國內並沒有被一時接受和理解,他覺得也在情理之中,“這件事我暫時沒有解決的方案,我也沒有特別想過要解決它。”他不自禁地笑起來,之中有無奈向自豪的轉折,“作為一個熱愛音樂的人,我要先得到一份心理上的滿足,我自己認可它、為它自豪才是最重要的,其次才是別人是否喜歡它,但這是我無能為力的部分。創作是非常個人化的東西,需要一點自私在裡面。”
“該有人做點不一樣的事”
“Antares”是天蠍座α星,是整個星座中最亮的一顆星星,被喻為天蠍的心臟;中文翻譯為“心大星”,另一個名字為“龍之心”。所有的名稱、詮釋和意義聯絡在一起,吳亦凡覺得用作新專輯的名字再合適不過,“一顆孤獨又耀眼的星星,可以概括很多我想做的事情。”他一直對銀河系著迷,飄渺無垠的天際,神秘、不確定,又隱藏著不可估量的力量。但靈感這種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他不信依賴行星變化所帶來的“冥冥之中的力量”就能一蹴而就,“運氣再好,靈感也就會自己來個一兩次。創作更多需要積累,需要去體驗和記錄那些能夠激發靈感的事情。”
這並不是一個音樂的黃金年代,雖然音樂的傳播方式和載體越來越豐富,但國內反而缺少真正權威的平臺來推薦和評判,聽眾根據喜好各自為營,很難有一時間街頭巷尾人人追捧一首歌的盛況。許多歌手都選擇用EP的方式來推出作品,限制少,可以更為持久地推送儲備的新歌,發行專輯,則意味著一股腦把所有的家底都掏出來,但他覺得是時候做這件事了。“使用者都是在手機上自己選擇自己聽什麼音樂,不管你的音樂好與不好,只要這個使用者不喜歡,他就可以選擇其它喜歡的音樂。所以許多新歌很難進入到他們的世界裡去,歌曲的壽命變得越來越短。可是我的歌越做越多,累積了好多好多歌,包括很多歌這張專輯也沒有收錄,還在不斷繼續。專輯對一個歌手來說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是更完整和恰當的表達方式,所以我就不會特別去想之後的成績,或者是否會浪費掉一些歌之類的問題。”
專輯收錄了14首歌,相比傳統而言體量更大,但起初他差點放進18首。“其實已經經過了很多次的過濾,也換了很多次歌。中途也有過那麼一點選擇困難,但整體的方向是很清晰的。”其中有些歌是兩三年前就製作完成的,不停用新歌去取代,就像一場場自己和自己的對陣,“永遠會超越過去的自己。”他選擇的標準並非絕對的“好”,而是“合適”,“有一個故事的形態在裡面,大致來說,就是從我的人生開始,到一些更內心一點的東西,比較深比較暗的地方,又開始上揚,再往後還有些情歌……大致有三個板塊,是有整體性和關聯性的。”
專輯封面上的銀色標題用的是哥特體,下面襯著代表星球的紅色,強烈而奪目。“我的音樂風格偏Hip-Hop,比較街頭、比較urban,所以封面想保留一些街頭的感覺,包括一些做舊的感覺,更像一個Hip-Hop專輯的封面。”這些音樂之外的細節,他都反覆比較考慮了許多種可能,“坦白說,設計稿出來前我並不十分確定,但我很清楚哪些是自己不想要的。”
他的創作速度極快,一小時寫就一首歌是常事,而在過去的幾年裡,他以極高密度的工作方式疾速成長,回頭張望一下,才意識到時間的意義。“時間過得太快了。有些歌不管是十年前還是現在聽,它都是首好歌,但有些歌可能有很多當下的流行因素,壽命反而不是很長。一些歌如果經歷了三年還是被我收到專輯裡,說明我覺得它經得起考驗。我做音樂也更傾向於讓它們的生命變得更長一點,我不會為了贏取大眾的關注,而刻意去做一些流行或是口水的歌——這完全不在我的創作考慮範圍之內。”
“Life chose me,I ain’t have to choose”
但他也知道,這樣一張專輯要在以抒情歌為主流審美的國內市場突圍,並非易事。“國內聽眾更喜歡抒情的慢歌,有情感烘托的那種,這是市場的收聽習慣。我的歌可能一時很難被他們接受,但這不代表沒有人喜歡。”他的製作更貼近歐美時下流行的玩法,喜歡Hip-Hop的人能體會出其中的超前和進階,但許多人或許只能不明就裡。“我沒有辦法去照顧所有人,一種對大多數人而言陌生的音樂,需要一段時間去培養市場的收聽習慣。”這“一段時間”,他的預估是十至十五年。“Hip-Hop在國外已經差不多有四十年曆史了,要讓更多人對它感興趣,要讓它成為真正的主流,沒有十年是辦不到的。”他不認為自己是那種可以憑一己之力改天換地的孤膽英雄,“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成,但我還是要去試,想成為一個引領者,我覺得這是我的一份責任、一個擔子。”
“我總是不滿足於現狀,也不想成為‘第二’。我老是想,做點新鮮的,做點別人沒嘗試過的,這就導致了我比較‘作’,也比較累。”到底有沒有意義呢?他相信時間會慢慢揭示答案,“無論成功與否,你都給後人開了一條路,無論是一條修葺整齊的大道,還是山中的一條小泥石路,都是一點希望。何況,只要有那麼一條小路,願意走的人就可以踏上去,人多了,它就平實了。”
推出單曲《Deserve》的時候,他去美國一家家電臺打歌宣傳,每一次都從頭開始介紹,大家好,我是來自中國的歌手Kris Wu,十足的新人姿態。“許多人同樣不理解我在美國面對的是怎樣的一個環境。目前為止,美國是最大的音樂市場,各個體系都已經發展到非常成熟,這個市場是很難進入的。他們每天都有無數新歌、無數新人在冒出來,有自己既成的規則,你是一個華人,你也不在這裡生活,你的市場重心也不在這裡,他們為什麼要給你一個機會呢?”“坦白說,這張專輯我沒有特別期待它一定會成功,不管本身質量有多好,在這樣一個還沒有根基的市場裡,只能說成事在天。但如果它在美國成功了,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華人音樂人往這個方向努力,如果不成功,至少我自己沒有遺憾:在這個時間點,我希望國外的音樂人能看到中國也有這樣高水準的音樂製作,看到華人的高度和新度,就無怨無悔了。”
如果他願意妥協,安享自己的偶像光環,生活顯然會更順利更安逸。但他要求自己邁開艱難的第一步。“國內可能很多人無法感同身受我在做什麼——你是個明星,離我生活那麼遠,你的生活看起來那麼順利,做這件事就是為了玩兒吧?可我的確有使命感。我並不期待別人的理解,但這就是人生,這就是現狀,28歲有現在的成績我已經很幸運了,對得起自己,也對得起家人。或許過了半年一年再回頭看,我會更堅定之後要做的事情。”
不成功,便成仁
以吳亦凡的資源來說,要聚集起華語界最頂尖的詞人根本不是難事,但他堅持自己一個人寫新專輯中的中文歌詞,他並非一意孤行要證明自己的全能,而是為了一條原則。
“Hip-Hop一直以來的文化就是要說屬於自己的故事,是非常自我的事情。如果假借別人的手去寫詞,在這個圈子裡你不會得到尊重。”雖然成長過程中有一大段時間都在國外,但他並沒有落下中文的語言表達能力。許多人根本不會在意一首入耳的歌背後到底是怎樣的詞曲作者,但“尊重”兩個字,他首先要給自己。
把中文的詞韻和意義放到更適合英語節奏的Hip-Hop中,單靠翻譯遠不能達到效果。“把中文翻譯成英語的情況相對比較簡單,因為英語的韻比較好押,比較難的情況是把英語翻成中文的時候,英語往往一個單詞有三四個音節,可中文一個字只有一個音,要一一對上號,還要語意流暢……真的比寫一首新歌要難多了。新歌就好像一張白紙,怎麼寫都可以,可要照著已定的模板把另一種語言唱回這種感覺……”他不自覺把頭搖得像波浪鼓一樣,大概是想起了創作過程中的種種掙扎,“這一次專輯中的《Tough Pill》和《Hold Me Down》就是這樣的對照版本,我覺得效果還算是比較滿意的,因為我把整個flow一模一樣搬過來,然後套進中文裡去了。你們聽了就會明白我的意思,基本每一個地方我都把它翻過來了。”
音樂他越做越上癮,但這不是他人生孤注一擲的賭注。前幾年馮小剛、周星馳都欽點他為電影的主角,而這兩年,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集中在了音樂上。“我確實為音樂放棄了很多機會,但也相信它一定會給我回報。之前市場正好缺新鮮的面孔、新鮮的演員,都是非常好的導演、非常好的機會來找我。當時那麼多好的機會,也很榮幸大家給我這樣的機會去做這些事情。”周圍許多藝人朋友都漸漸轉型為演員,他反而覺得,是時候該做點事情了。“都說音樂市場快要不行了,國內音樂市場沒有以前那樣的時代了,所以我想回歸這件事情,希望做得漂亮一點,才有機會挽回這個市場。”
兩年前發行的單曲《July》對他而言意義重大,那是一場冒險。“我當時也很糾結,也想過是不是先推中文歌詞的單曲。我知道很多人會說聽不懂,但我覺得音樂更多是感覺上的東西,它的音樂性那麼強,可以試一下。”後來的成績證明了他的判斷,《July》登上了美國iTunes總榜第49名,他也因此成為了首位進入美國iTunes總榜前50的華人男歌手,之後,更多人開始用英語歌詞創作,一起撬開被固封的市場。
“我小時候看一個叫N1的街球比賽,全是Hip-Hop音樂,十一二歲我就知道自己喜歡這種音樂,但一直都是‘Life chose me’,沒什麼機會去選擇。有了一定的累積後,當我再次走進錄音棚裡,我對自己說,我不要再做電影主題曲,不要為別人的需要服務,我要做自己喜歡的音樂。”求質量,當然要花血本。他假裝捂住胸口,“心都在滴血”,隨即又偏過頭去,努力躲開周圍工作人員灼灼的目光,“專輯花了多少錢,我不知道。我根本不想錢,錢也不歸我管!但這是給自己的交代,每個時期的創作靈感都是不同的,這是一個很好的記錄。”
這張專輯也可以說是他送給28歲的自己的生日禮物,“我對生日節日這些從來都不怎麼感冒,只是堅持要在美國發這張專輯,是因為這就是一件我非做不可的事情,我不會後悔也不會遺憾。”這次把專輯的主打曲定為《November Rain》,理由之一是“我就是喜歡”,而“11月”有他太多的記憶和意義,就像一塊凝結了過去的琥珀。“11月是我的生日月,本來就是個特別的月份。我對11月的雨有種特別的感觸:小時候住在廣州,那是個不下雪的城市,冬天只是下雨。我和媽媽一起生活,她總是在外面忙,我記憶裡的冬天,就是窗邊噼裡啪啦的雷聲雨聲,心裡各種說不出的難受。”後來去了溫哥華,11月又是雨季,“媽媽在國內,我一個人去上學,看到窗邊的雨,又感到孤單。”
自小他就知道,他對孤獨感特別敏感,他因為孤獨而變得獨立,又因為孤獨變得強大。他不斷試圖離開這種感覺,冥冥之中又在尋找它,不斷離開安全區,每次他都以為自己的冒險已經差不多到了頭,可心裡的另一個聲音會告訴他,繼續,繼續,繼續。“所以我命中註定會孤單,這是命。”他長長舒了口氣,我知道他沒有說出的下一句,不成功,便成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