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芮晴,1995年出生,2018年出演《未經安排的青春》中女二號林沫一角,該劇預計2019年暑期播出。
彈簧體質—安靜也是一種力量,不觸礁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見面是在氣溫很高的一天下午,一個身型身形瘦弱的小女生(寬鬆白T、淺藍色牛仔褲配白色帆布鞋)朝我走過來,後來她說生活中她不喜歡打扮,穿著也很隨意“舒服最重要”。她的鼻子上因為外面的酷暑掛著一層密密的細汗,本人比在照片和影片上瘦很多,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很柔弱,而在對話當中,她眼神里時常閃爍著某種篤定,說到開心的地方,她會不拘謹的露出白淨的牙齒、眼睛整個彎成月牙形。
張芮晴出生在古城咸陽、在一個煙火氣息濃重的紡織廠商屬院長大,她回憶說,這裡建置了童年時期她所認為“世界”的模樣。從幼兒園到大學畢業,她一直都是老師眼中的乖孩子、家長面前沉默寡言的倔強小孩。她說那個時候的她還沒有學會有聲地反抗,以至於到現在,她也不擅長直言心中所想。就是這樣一個所有人眼中不愛說話、從小到大在家人面前連當眾背首唐詩都沒有勇氣的文靜女孩,心裡面卻有一個當演員的“妄想”,慾望伴隨著成長、慢慢的以各種方式顯露出來。直到高考前夕,身體裡有一個聲音告訴她,“你該行動了”。革命面前,她選擇“曲線救國”,以專業課全省排名前十的成績進入西北大學新聞傳播學院學習,在無法如願進入表演學院學表演的她,認為這樣會用自己的方式離表演越來越近。
大學四年,她給出了一份這樣的答卷:連續四年的專業課、文化課成績排名第一、校一等獎學金到國家獎學金、主持人比賽第一到廣播臺臺長……可在這個時候她意識到自己掉入了舒適圈的貓膩,於是從大三開始,拒絕了所有的比賽邀約、學校活動,每天泡在圖書館裡,當看到學校有交換申請學習的兩個名額後,她沒有猶豫的commit了資料,心裡只有一個想法“我想從這裡逃跑,從一個所有人希望你就這樣按部就班的生活狀態中逃跑。“
2016年的情人節,第一次離開家,獨自前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臺灣,開始了她的“逃跑計劃”。
“我熟悉自己的身體機制,在越是看起來舒適的生活方式中,身體裡的反抗因子和變化因子就會開始作祟,當抉擇與壓力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會像一根觸到底的彈簧一樣,以一種自己也想像不到的力量反彈出去,這樣的力量讓我不喜歡一成不變。沉浸在自己“戲劇夢想”的獨角戲裡,讓我相信我會成為一名錶演者。這種彈簧體質對於很多人而言,尤其是我的家人,是一種難以控制的危險因子,直到我成人,他們才慢慢了解到我的身體裡住著一個叛逆的小孩,而我在2017年外公去世的時候,才明白這股力量來源於他的傳承。“
成為演員,是曾經不敢言的秘密
“想成為演員這件事,作為一個秘密被我埋在心裡二十年。在去臺灣求學之前,我和一位很信任的老師聊天,我突然冒出一句:老師你知道嗎,其實我特別想去中戲做旁聽生,我想演戲。她定定的看著我,忍住笑意說了一句:你的想法太幼稚了。聽完這句話,我默默地轉移了話題,這是二十年來我唯一一次將這個秘密說給除了我以外的第二個人聽。“
談起在臺灣的生活,她說整個過程象是一次召喚內心的心靈spa,逃到了一個沒有人在意你過去是什麼樣子的地方,在那裡的每一天時間似乎被拉長了,有了很多時間讓自己慢下來,慢下來重新認識自己,慢下來認識生活,也是在那裡她學會了喝啤酒。每天下課後,踱步到漁人碼頭,在711買一罐啤酒,坐在漁人碼頭的海邊,吹著海風聽著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凌晨兩點在淡水街頭吃著滷味;花十天的時間把自己困在一個小島上,晚上騎機車開到山上關掉車燈仰頭看星星……她講著在臺灣的經歷,眼睛裡亮亮的,這一刻她離所有人眼中的清冷很遠。
在臺灣,她擁有了一個站上了舞臺的機會,在一齣話劇中,飾演一個離她本人很遠的瘋癲戲劇家,演出開始前她給自己灌了兩三瓶啤酒,整個身子都飄起來了。這一次的表演經歷像一針強心劑一樣打在她心上,也徹底打通了她之後的反抗之路。
“從臺灣回來的前一天,臺灣的一個好朋友騎著機車載著我在空無一人的街上疾駛,我們停靠在漁人碼頭,我坐在海邊的欄杆上,跟她說著我準備做演員的想法。第二天上飛機前,我收到她發來的資訊:「希望你永遠有自由的靈魂。」”
回來之後,關閉了朋友圈,沒有與任何人聯絡,所有的壓力在沒有commit“保研確認資料”之後,一夜之間全部襲來,面對所有人的質疑和不解,她再一次出走。
“我身邊所有的老師、同學包括我的家人,都以為我是突然決定改行做演員,只有我知道,這是是我遲到二十年的選擇。”
被幸運眷顧的寵兒
2018年,再次踏上征途,拉著一個行李箱隻身來到北京。初出茅廬便接到了一齣話劇的邀約,演出之前,一個人悶掉了一瓶二鍋頭,帶著酒氣和勇氣演完了兩場話劇,這次的演出,讓她摸索到了幾絲進入角色的力量。隨之而來的是半年的沉寂,半年間沒有了任何的收入來源。這讓她學到了第一課:不穩定是演員的生活常態。
慢熱讓她不擅長在每一次的試鏡中快速地被記住,那段日子,灰頭土臉地從一個又一個試鏡地點出來,漫長的等待和一次又一次的拒絕,是她幾乎每天要經歷的事情。大半年後,她等來了自己的第一個影視角色:林沫。片名叫《未經安排的青春》,就像她自己的青春一樣,充滿了各種猝不及防和迎頭挑戰。
“不是我碰到林沫而是她找到了我。”這個角色和機會對她而言無疑是十分幸運的,她也清晰地知道機會不會永遠自己找上門來,但是當它來臨的時候,應該做好萬全的準備,才不辜負這份幸運。 “我希望通過一個又一個的角色讓別人認識我。”這次採訪前,她剛剛從南京拍攝完一部文藝電影《水邊灰魚》,飾演一個充滿神秘感的女人蘇岑。
做一個冒險家
2017年9月1日—28日,對張芮晴來說,是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28天,撫養她長大的外公患癌離世,這一段我無法進行轉述,我整理出了她自己緩緩道出的回憶:
在醫院陪伴他的28天裡,象是快速又緩慢過了一段人生,一道關於生命意義的人生議題。外公的去世是我毫無防備的,在所有認識外公的人的印象中,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從我初中開始,他的生活就離不開吸氧機,每天的生活軌跡都在狹小的四方房間裡,那28天裡,我聽著外公回憶他的人生,聽家人們講著我不知道的外公的經歷,認識了那個藏在外公身體裡的真實的他。在醫院的日子裡,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在他生命的最後,我看到的是他對生命的許多遺憾和不捨,我看到了他自由的靈魂被禁錮的一生,我記住了他在病床前說,他生活無數艱難的時候,他避開人群,抽著煙看著天問“日子怎麼就過成了這樣。”現在的我,每當遇到困難的時候,就會想起外公的這句話,就好像一聲嘆息一樣,所有的困難也就那樣過去了。當他生命終止的時候,他的靈魂終於自由了,我想現在的他也許在遊歷各地做一個瀟灑神仙。也是外公的離世,讓我明白,生命的意義不在於它的長度,希望當有一天我的生命也要畫上句號的時候,我沒有那麼多的遺憾,我希望每個人都可以。也許我是將外公的那口氣也存在了自己的身體裡,希望帶著他一起去看他未曾看完的這個世界、為他去愛他有遺憾卻深深留戀的這個世界,帶著他的氣息一起狂熱、一起浪漫,而我也越來越像他的樣子。我想也許正是因為他的傳承,我的身體從出生開始就住著一個浪漫主義者,而這些因子被禁錮在了我們沉默寡言的外表之下,我唯一的出口只有“表演”,也正是這樣,我才如此熱愛戲劇的人生。我希望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把寶劍,用它披荊斬棘,去冒險、去勇敢、做自己的戰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