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前的3月18日，匯川物聯迎來科創板IPO闖關的關鍵時刻。
這一天，匯川物聯董事長鄭文、多名公司高管和保薦代表在上交所科創板上市稽核中心外面等待2個小時，被喊進會議室後，沒有預想中的問詢環節，科創板上市委員會（下稱“上市委”）直接宣佈：匯川物聯IPO申請被否。
當天晚上，上交所公佈這一結果及被否理由。科創板上市委審議認為，匯川物聯對其物聯網業務實質、核心技術及技術先進性的資訊披露不充分、不準確。匯川物聯因此成為科創板首家“零問詢”直接被否的企業。
“在外面等了2個小時，從進去宣佈結果到出來只花了2分鐘，聽到這個結果後我們都十分驚訝。” 5月7日，一位全程參與匯川物聯IPO的高管在接受時代週報記者採訪時表示，物聯網的業務範疇很廣，公司為了方便投資者理解，已充分披露必要的資訊、材料。
“如果認為公司披露不充分，那就更需要面對面坐下來問詢、答覆。”這名高管說。
圍繞著匯川物聯IPO被否的疑雲不止於此。
作為本次審議的上市委5名委員之一的李明，其另一身份也引發質疑。李明是科創板上市公司天準科技（688003.SH）的獨立董事，但此前披露的任職資訊並未顯示這一任職細節。
前述匯川物聯高管對時代週報記者透露，天準科技與匯川物聯有潛在競爭關係。但是，從1月21日首次上會審議到3月18日最後上會，李明相較於其它稽核委員對公司提出諸多非議。他認為，此前未公佈李明這一層身份，侵害了公司申請李明迴避的合法權利。
5月8日，天準科技董秘辦工作人員對時代週報記者表示，公司獨立董事李明確實是上交所科創板上市委委員，但公司目前與匯川物聯沒有直接競爭關係，公司不對此事進行回應。
李明則回覆時代週報記者表示；“有關情況請與上交所聯絡，我無可奉告。”
物聯網定位之爭
匯川物聯成立於2010年，據招股書顯示，公司是一家通過自主研發的軟、硬體技術，專業為行業質量安全生產遠端影片智慧監管提供整體解決方案的物聯網科技企業，於2015年1月在新三板掛牌，2019年3月從新三板摘牌，轉戰科創板。
匯川物聯自2019年6月正式籌備IPO準備工作，之後也多次接洽上交所、深交所、中介機構等單位。匯川物聯表示，期間上交所部分業務部門領導來公司進行走訪，明確公司及產品符合科創板定位，並鼓勵公司向上交所commit上市申請。
2020年6月22日，匯川物聯向上交所commit了科創板IPO申請，2天后獲得受理。不過，匯川物聯並未能迎來上市的高光時刻，反而遭到各方質疑，尤其是公司的物聯網定位成為爭議焦點。
此前在新三板掛牌時的年報顯示，匯川物聯所屬行業為軟體和資訊科技服務業。而匯川物聯在本次招股說明書中論證公司符合科創板定位時則表示，公司屬於“新一代資訊科技產業”下的“物聯網”行業，收入分類為遠端智慧監控系統服務、裝置銷售和系統整合。
在稽核期間，上交所在第一輪問詢時對匯川物聯的物聯網業務屬性提出問詢，在2021年1月21日首次上會審議中，也再次要求匯川物聯說明業務實質與物聯網定位是否相符，公司名稱使用物聯網字樣是否會對投資人造成誤導。
前述匯川物聯高管向時代週報記者透露，在1月21日首次上會審議中，正是李明提出了上述問題，李明還直接提出匯川物聯不屬於物聯網企業，而非讓企業解釋公司業務在物聯網上是如何應用的，且要求更改企業名稱，去掉“物聯網”字眼，但在上市之際要求公司倉促變更企業名稱，客觀上難以辦到，時間緊、成本高、後續不利影響大。
匯川物聯保薦人國泰君安證券表示，匯川物聯使用“物聯網技術”作為業務和經營特點相關字樣符合公司業務實質，具有適當性。同時，鑑於普通投資者進行決策及投資時，一般直接使用股票簡稱，為避免部分投資者對“物聯網”標準界定及公司業務認定的誤解，公司將原使用“匯川物聯”簡稱更改為使用“匯川科技”作為對外簡稱。
不過，匯川物聯更換證券簡稱的舉動再度引發外界質疑，被認為是公司對自身物聯網定位的“心虛”。
前述匯川物聯高管表示，公司將“匯川物聯”簡稱更改為“匯川科技”，主要是出於尊重上市委委員李明的意見，更改簡稱是為了回應其改名要求。
匯川物聯在回覆上市委會議意見函和招股說明書上解釋：“公司核心特色產品是全景成像測距攝像機，公司之所以取得軟體企業認證，是從事物聯網行業的必要技術保障。”保薦人也為此訪談過國內最權威的工信部信通院，確認公司業務實質屬於物聯網應用。
前述匯川物聯高管對時代週報記者表示，在上市委審議會議召開前，稽核中心已經進行多輪的問詢及現場督導，匯川物聯已詳細披露所有問詢問題。直到稽核中心沒有再次進行問詢，匯川物聯的理解是稽核中心認為公司的資訊披露已經足夠充分、準確了，因此將公司申請commit上市委審議，但沒想到在歷經層層稽核的情況下，最終上會依舊對公司的物聯網業務性質直接做出否決。
匯川物聯方面認為，公司有工信部信通院的行業專家權威確認，併入選工信部工業網際網路平臺+安全生產試點示範專案，且公司核心技術獲得福建省科技進步一等獎。而李明出身於機電行業，其對物聯網行業的認知與行業高速發展仍存在不小的差異，其對物聯網行業的理解難以讓人認同。
上市委員的“特殊身份”
“直到IPO被否之後，我們才知道李明是天準科技獨立董事的身份。”前述匯川物聯高管對時代週報記者說。
據天準科技披露的資料，李明畢業於上海大學機械製造專業，1994年5月至今，任職於上海大學，先後擔任副研究員、研究員；2014年8月，起擔任克來機電獨立董事（已於2021年3月屆滿辭職）；2018年1月至今，擔任天準科技獨立董事。
從時間上來看，李明入選上市委在前，擔任天準科技獨董在後。2019年4月，李明入選上交所首屆科創板股票上市委員會委員，但相關候選人公示名單卻只披露李明在克來機電擔任獨董，並未公開天準科技獨立董事的身份。
天準科技以機器視覺為核心技術，專注服務於工業領域客戶，主要產品為工業視覺裝備，包括精密測量儀器、智慧偵測裝備、智慧製造系統等。
前述匯川物聯高管認為，天準科技與公司存在一定的潛在競爭關係，主要在攝影測量和偵測等技術方面，目前產品方面尚無直接競爭關係，但若公司在科創板上市，二者必然產生利害衝突。
據《上交所科創板股票上市委員會管理辦法》規定：上市委委員或者其親屬擔任董事、監事、進階管理人員的公司與發行人存在行業競爭關係，或者與發行人或保薦人有利害關係，經認定可能影響其公正履行職責。
匯川物聯認為，李明在審議匯川物聯上市事項時，明知應公開披露上市委委員與兼任天準科技獨立董事職務卻未公開，明知應主動迴避卻未迴避，屬明顯程式違法。
“我們當初獲得的資訊中，沒有公開資料及任何提示顯示李明在與我們可能存在潛在競爭關係的公司擔任獨董，所以我們和中介方也並未向稽核部門申請李明迴避表決。”前述匯川物聯高管稱, 公司申請回避的權利受到明顯侵害。
前述匯川物聯高管還透露，經公司多方瞭解，3月18日稽核公司IPO申請的兩個小時裡，上市委委員在辦公室內爭辯激烈，李明“一人力排眾議”，誤導上市委作出偏頗結論，導致上市委作出“一題不問”終止申請上市的決定。
業內人士指出，作為稽核機構的上市委委員，其任職資訊同樣也應完整披露，這是資本市場最基本的原則之一。如果存在相關的利害關係而沒有主動披露，無疑會讓外界對最終的結果產生質疑。
匯川物聯表示，雖然進場接受問詢並不是必經程式，但公司披露材料完整、財務資料紮實、公司治理規範、核心業務穩健，並不存在資料造假、違法欺詐的惡劣行徑。
“本次折戟科創板並沒有影響公司長期戰略的施行，各項工作正在按計劃穩步推進。”匯川物聯對時代週報記者表示，目前，公司業務經營正常，後續申請工作正按計劃推進。